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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碎理性(下)

粉碎理性

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 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粉碎理性 粉碎理性   黃子安
   〈續前〉  

   霍斯坦娜卡的鮮麗衣服和地牢格格不入,她看著眼前的霍斯:高大的身軀消瘦了,英俊的面龐上了一層垢。她抿著自己的脣,驚訝的發現,這幾乎是她一輩子第一次有這樣的表情和心情─猶豫不決。為什麼光看著個男人高俊的外表就讓人變的優柔?或許她誤認了他的動機,而真的只是想來見自己而已。突然,她決定了:「守衛呢?」「他們偶爾進來看看就會出去,大概在守門吧!」「坦娜卡?」坦娜卡聽完之後就走了,過了一會兒,她手上拿著一串鑰匙,打開了牢門:「你快走!」「那妳呢?」「別管我了,我自有其他的計畫!」霍斯還在猶豫,坦娜卡說:「快,不相信我的安排嗎!」她又說:「等等劍留下來!」霍斯留下劍走了,當他出去時發現所有守衛都倒在牆邊,這一定是坦娜卡自暗處將他們擊昏的後果。

一定是坦娜卡自暗處將他們擊昏的後果。

坦娜卡留在牢房的地窖,解下綁好的頭髮,拿著霍斯的劍在地窖四處亂砍,又用劍扯下自己的衣裳,甚至在自己身上製造傷痕。那低啞的烏鴉聲從高處的鐵窗流進來,她推倒燭 檯、搗亂桌椅、大聲嚎叫。不出一刻,城堡內的衛兵幾乎都趕來了,坦娜卡故作哭泣的樣貌,說犯人威脅她去拿鑰匙。當衛兵問犯人的去向時,坦娜卡又往霍斯逃跑的反方向指去。保羅這時也趕到了,他踩著具有威嚴的步伐而來,在這種事上,保羅給全堡上下的人感覺是具有大將之風、公正又嚴明的,坦娜卡看到時直叫不妙,這事一定叫他懷疑的:既霍斯在牢中,又如何能威脅的了她呢?這令人懷疑坦娜卡是另有意圖的,衛兵當然不敢如此想,但保羅卻不一定如此。幸而他只是簡單的問清狀況。人漸漸減少,這整件事情快要告一段落時,倒在地上的幾個衛兵也醒了,保羅大聲責問:「為什麼沒有阻止犯人逃走,保護我妹妹?」又正當衛兵要解釋時,他又說:「算了算了!別解釋……回家去吧收收東西回家去吧!」坦娜卡卻知道這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,這使她又緊張又害怕,保羅又像一個王者那樣闊步地步上地窖樓梯,但他又停了一會兒,看著窗外對跟著的坦娜卡說:「烏鴉啊!為何妳們還執迷不悟的繞著枯樹打轉呢?」從他口中嘆到的語,坦娜卡已知道那烏鴉是指女性,而枯樹則是一個男人,這一切的意思她心中的已了解。

 

我又看了看那潭澄澈黑亮的水,在旁有一個衛兵走來,說:「坦娜卡小姐,時間差不多,法斯公爵請您快去準備赴宴。」赴宴……?是啊……我才告訴法斯婚禮前我想走走,但我總覺得我快找到些什麼,快,快啊!坦娜卡,快想起來!

(我又往大理石陽台看去,眼光往下瞄,細細地看到有一個小小的劍痕)

 

坦娜卡在她的臥房哩,打理著服裝,她看看妝 檯上那被扯斷的項鍊。距離霍斯逃走有多久了啊!但他不會在回來了吧!那夜的舞,他還記得嗎?不!只要我記得就好,我一個人傻傻地記得就好……

「叩叩!」門外響起了敲門聲,那讓她想起霍斯那天來的情形,但她知道那是保羅。「我快好了,待會兒就出發!」她又弄了弄頭髮,理了理衣裳,等到她靜下一切動作,準備要出發前,她聽到陽台外傳來了一種清脆的劍響聲。那是什麼呢?這個時間她窗外應該沒有人了,她卻 有個預感:現在就看看那是誰!她滿懷期待地打開窗臺前的門,果真見到她最思念之人。

    「霍斯!」坦娜卡就如同一隻脫離枷鎖的美麗鸚鵡,想飛又不知到何處去。「你在做什麼?」霍斯操著一把劍,在牆上刺著。「噓!我是偷溜進來的。」他繼續工作,看來已很久─所以他才可以把劍插進石縫。他用肩頭把劍頂的更深,接著用一隻手把劍往下壓,像在測試。之後他把劍當成腳墊,以靈巧的身手翻上陽臺。坦娜卡見到思慕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,像是想緊握,又怕他飛走一樣地,手小心翼翼的碰觸霍斯的指尖,最後整個撲在他身上,激動的顫抖著。「我還是勝利了。」他雖也融入了自己的感情,卻仍用輕浮的薄紗掩飾。他拿出了一條黑色寶石項鍊,串在坦娜卡頸上,說:「上次用斷的項……」話還沒說完,門外保羅已在催促坦娜卡,而霍斯從陽台上翻了下來。

 

「啊,美麗的愛情!啊,無情的愛人!你怎麼如此狠心的對待我!你怎麼如此惡毒啊!」在尊貴的歌劇院中,低格調的女高音如同鬼魅般的吼叫低俗的歌詞。保羅愛德華坦娜卡愛德華愛德華公爵、公爵夫人和法斯公爵,這齣歌劇《理性》作家的莊園主人,正在同一個包廂忍受歌劇。理性的主題十分大膽,是描述女主角是法國的貴族,卻要在政治聯姻之下嫁給英國人,當主角最後得知自己的血統也帶有英國之血而自殺。劇中諷刺了擁抱民族主義的人,而讚揚理性的排除仇視者(儘管那些人是追求名利的自私貴族。),而法斯是故事的催生者。法斯這樣做的目的卻全是為了試探愛德華一家人,看他們到底是標準名利貴族,還是民族主義者:法斯這個英裔貴族,在百年戰爭越演越烈時,就十分擔心自己在法國的財產受到影響,因此法斯以合營的名義侵奪愛德華家族一半的土地,而愛德華家族則是靠法斯在苦撐,法斯會如此資助愛德華家族還有一個理由:他十分傾心於坦娜卡,而如果他們成親,依約他還可以再侵占另外一半的土地。

歌劇結束了,這一群各懷鬼胎的人在劇院走廊往舞池走去,參加法斯的宴會。在路上,法斯先開啟話題:「莎達理性中的女主角)真是不理智,為了愚蠢的種族問題而死。真正該被計較應該是家世,南格理性中的男主角)的家世是如此顯赫啊!」他語氣誇張的說,但沒有人反抗他。隨後他又嚴厲批評那些不遵守契約的附庸,話題轉到聖女貞德時又是一陣嘲弄,最後,他說:「我看坦娜卡和農家女貞德有許多相似之處,堅強、剛毅,應不至像她那般不知 禮數吧!」法斯和這家人有許多次見面,每次他總要將話題轉到坦娜卡身上,然後開始討論這門婚事,愛德華公爵和夫人當然不願意將女兒交到英國人手中,所以每次保羅都用巧妙的言詞閃過話題,但這次保羅竟也說他覺得他們兩人十分登對,令他們三人驚訝不已。

終於到了舞池會場,坦娜卡看慣的華麗燈光,竟讓她傾心不已。她相信這就是最後一場舞會了,保羅剛那樣說,話題一定會繼續的,最後自己不是嫁給法斯就是和霍斯私奔。整場舞會她都靜靜地待在旁邊看,思索著這事的未來,她感到自己就要知道怎麼做了。突然間,她下定了決心,法斯正好前來邀舞:「美麗的坦娜卡小姐,請問您是否願意賞臉,和我共跳一支舞呢?」

他們牽起了手,滑向舞池的中央,法斯輕輕吐出語:「妳可知道妳是多迷……!坦娜卡使勁的扭疼法斯的手,猛力的踩著他的腳,法斯大叫了起來,頓時,全場的目光轉到他們身上。接著便是一陣騷動,坦娜卡趁亂逃出了會場。

坦娜卡趁著一陣喧鬧 未平之時衝到了臥房,打開了陽臺的門,霍斯還在那兒,她撲到在他身上,「怎麼了?」霍斯輕聲問,坦娜卡啜泣著:「他們……他們逼我要嫁給法斯

突然間門開了,霍斯下意識的帶著坦娜卡翻下陽臺。進來的是怒衝衝的保羅,一邊搜索房間每個角落,一邊喊:「坦娜卡坦娜卡!」等到搜索完後,才又怒衝衝地走了。坦娜卡對著霍斯說:「帶我走……帶我去波約那吧!時常帶我去到那西班牙見到無限的風光,帶我去到安達那魯西!」霍斯撫著她了柔髮,問:「怎麼啦?」坦娜卡問出了事情的原委,當她說完,正好從這裡看到保羅快步的穿越城堡走廊,邊走邊大聲的宣布:「封鎖每一到城門!別讓任何任出去!」

於是,他們決定躲藏到城堡的頂端,骯髒又狹小的小鐘樓中。正當他們踩著機警的步伐踏上彎曲狹窄的螺旋梯時,坦娜卡發覺了陰影處傳來一陣銳氣,「小心!」正當這句話脫口而出,有一人已從暗處衝了出來,拿著劍往霍斯身上砍去,那人正是保羅。「哥!」坦娜卡喊著,「如果你不想這個男人死在我劍下,就趕快隨我回去吧!」「哥……不要坦娜卡泣不成聲。保羅的劍技比坦娜卡更出色 多了,霍爾被擦傷了肩頭,隨即拔劍應戰。方才用肩頭使力把劍嵌進石縫裡,再加上現在的受傷,使霍爾力不從心,一步一步的往鍾樓頂端逼退。兩人擦劍所發出的聲響四溢飛竄,在這城堡的頂端、在這愛德華家的末日。這決鬥的劍響在空氣中回響,遠比和坦娜卡的那次更淒美、更決滅。

終於,在到最頂端,要被逼下鐘樓而摔死之前,霍斯被刺中了、重重地從心臟刺穿了,坦娜卡撲倒在霍斯的血泊之中,肆意的放聲哭泣,悲淒的祈求:「哥!救救他吧!」霍斯卻只是無聲的拉響堡頂的大鐘。

剛剛的衛兵又來了一次,這次在我心中,我已決定......愛德華小姐,真的快來不及了,請您快到婚禮宴會。」「好的,但是可不可以幫我叫法斯來接我呢?」「是!」衛兵行了禮回去,我看著城堡至高點的鐘塔,回想著那天夕陽紫紅,烏鴉紛飛的情景。我又往這池黑水回望,勾起了即死前夕,最後的笑靨。

 人馬雜沓,盔甲盾劍的碰撞聲隨著大群的兵士自螺旋梯而來,不過一刻,狹小的鐘塔就充滿了衛兵,保羅用他那已受傷的身體令道:「把這人拖走!」衛兵們無情的拖走霍斯的屍身,儘管坦娜卡緊緊的抱住。那騎士的血和她的淚交成一片,自鍾塔頂端滴下。

突然,豔麗死亡般紫紅霞照的夕陽照映下的鐘塔飛出千萬隻漆黑的烏鴉,伴著殘剩的鐘聲放肆刺耳地叫著。坦娜卡哭紅了眼、溼遍了淚。

那一天,自霍斯死後的三個月,是一個灰暗的晴天。坦娜卡坐在陽光灑進的床上,不去看手上黃金的訂婚戒指一眼。她拿起了那條黑色、霍斯送的項鍊,悉心的玩賞著。房間的門打開了,走進來的是法斯,這三個月來,他和坦娜卡的對話總不能好聲好氣的超過十句話。他說:「準備好了嗎?我們今天要去約翰夫婦的宴會。」「嘿,妳有聽到嗎?親愛的,我在跟妳說話!」坦娜卡決定好似地站了起來,轉向法斯的面前,垂下拿著項鍊的那隻手:「這就是你想要的嗎?你得到了一場儀式,但你不會得到我的心的!」法斯怒斥:「為什麼?為什麼妳那麼的堅酸刻薄、深閉固拒?為什麼當我和妳說話時,妳不是冷笑不語就是極盡所能諷刺之事?妳過去不是這樣的!」他突然盛怒了,注意到坦娜卡所握住的:「這是什麼?」他把它搶了過去:「這是那騎士送妳的對不對?就是這個東西害的!」他打開陽臺的門,將項鍊拋了出去。坦娜卡眼睜睜看著項鍊被拋進花園的一潭池水裡,深深的墜下去,坦娜卡的心也向項鍊一樣,沉進深水裡,不再浮出了。她卻沒有去將項鍊拾回,只是坐在陽臺邊,從大理石柱的縫隙間望著法斯喚人派了刺激性的獨到池水中,不淚不語。

池水因毒粉墨,黑色的理石柱的縫隙間望著法斯喚人派了刺激性的獨到池水中,不淚不語。池水因毒粉墨,黑色的雲霧四溢的散開,馬上就澄黑了整池水,變得沉黑透明。而坦娜卡,她不掙扎了,在腦中,她開始將搖搖欲墜的甜蜜和令人崩潰的虛偽像行李般地打包,丟往記憶深處,連自己都難以尋回。

對!這就是我曾做過的,丟往記憶的深處,但今天我想起來了!既然想起,就永遠別忘記,霍斯,你給過我的愛......復仇吧!華麗的跳完最後的一支舞吧!虛偽摧毀,甜蜜重回,法斯,你這個虛偽的騙子,看著吧!

 坦娜卡在池水邊,看著身上依附著披肩、拖著長裙的純白薄紗,一陣風吹過就輕盈飄起的,突然令她想起小時參加第一場宴會令她如此的驚豔。法斯依約走來,行了一個虛偽的禮,當他還在鞠躬,手伸著等坦娜卡牽去時,坦娜卡走上池子邊的石頭,解開披肩,手拖著任披肩浸在池水,再將它丟進水中:「我就要跟這東西一樣了。」法斯驚訝的看著她,但那奸險的鬼腦很快就想出了原因:「是因為那騎士嗎?難道妳不知道他……」「哼!你的那套不管用了,你也只能用這種技倆而已……

「踏!」

「踏!」

「踏!」

「撲通!」

 坦娜卡在水底,手似乎還在搜尋些什麼……

「親愛的天父,願人尊祢的名為聖,願祢的國來臨,願祢的意旨行在地上,如同行在天上,寬恕我們的罪,如同我們寬恕別人一樣,不叫我們遇見……法斯在彌撒時用的講道台上,故作泫然貌的朗誦著,四周是擺滿花的小禮拜堂,為了喪禮而臨時改裝的。禮堂中央是坦娜卡的畫像,正下方的棺材還沒關上,坦娜卡美麗的臉已被毒所侵蝕。悲傷的喪禮結束後的一個禮拜內,愛德華家族所能在莊園中居住的房屋已經退至一個馬廄的大小,原因是依約所有的領土應給法斯,但因坦娜卡已經死亡,法斯沒有理由在照顧其眷屬。

整個愛德華家族已經式微了,沒有能力再爭取或翻身,只是連這個家族唯一還沒泯滅的靈魂啊!這個世界上追求真愛的靈魂啊!總在粉碎理性的那一刻,隨之毀滅了。

   回〈上〉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黃子安 06.08.2005完稿